第二十六章 准备反击

外交解决已无望,“不战不和”为哪般? 加紧战备雪国耻,誓复山河重开战。

苏联、西方和以色列等有关各方,大多数人误解了萨达特赶走苏联专家的动机。他们以为,撵走了苏联人即意味着萨达特放弃了同以色列再打仗的想法。但是萨达特可不是这样想的。

他感到,那些认为埃及在军事上永远也不可能战胜以色列的苏联人,正企图驾驭他,不让他再同以色列打仗。尽管萨达特仍然愿意采取外交解决办法,但是不论是以色列还是其同伙美国,都没有解决问题的诚意。“给敌人以打击的时候到了,”萨达特在一次记者招待会上宣布,“重新开战现在已经不可避免。”

首先,萨达特决定 1972 年 11 月 15 日为向占领西奈的以色列军发动进攻的日子。但是,当他的国防部长令人失望地表明他无力胜任、他的部队也没有按时做好准备时,萨达特只好再一次推迟了收复失地的战斗。这是明智之举。他任命艾哈迈德·伊斯梅尔·阿里将军为国防部长,任命萨阿德·沙兹科将军为参谋长。阿里和沙兹科等人很快地完成了他们的前任所忽视了的防务准备,并且着手制订了一个进攻方案。

驱逐苏联专家一事,使得开罗同莫斯科之间的关系极其紧张。可是萨达特仍然需要苏联的武器;而苏联尽管蒙受了耻辱,也不想放弃它对这个最重要的阿拉伯国家在政治上和经济上的投资。1973 年 3 月,萨达特派阿里去莫斯科。这位国防部长“在莫斯科成功地谈妥了一笔迄今最大的苏埃军火交易”。出乎萨达特的预料,协议中的某些武器居然如期交货了。“其余的武器,则按照苏联惯常的做法卡住了,一直到他们不再需要时才交货。”

为了做好战斗的准备,萨达特尽力保持同阿拉伯世界和第三世界同家的联系。这些国家对埃及要把以色列从被占领土赶走的目标给予支持。他和叙利亚总统哈菲兹·阿萨德秘密商议在反对以色列的联合军事行动中协调一致。萨达特和阿萨德一起把发动进攻的日期定在 10 月 6 日.即犹太人的赎罪日。那天,以色列所有的公益服务性活动将全部停止。

在 1973 年的 5 月和 8 月,萨达特分别下令采取民防措施,对以色列施以疑兵之计,使之认为战争已迫在眉睫。这两次都使以色列不得不下令实行全面的军事动员。但萨达特并未打算采取行动。夏大的几个月,他访问了许多作战单位,鼓舞将士们的斗志。他对他们说:即将爆发的这场战事不会是轻而易举的。埃及战士必须攻破一道水域的障碍,即苏伊士运河,然后穿过以色列修建的 14 米高的以色列工事以及被认为是攻不破的巴列夫防线。巴列夫防线是一道非常先进和具有强大防御能力的防线,是根据以色列将军查姆·巴列夫的名字而命名的。萨达特对他的将士们说,只要埃及军队能跨越运河进入西奈,哪怕只是解放了一部分埃及领土.也可为 1967 年的败北雪耻。

在 1973 年的 9 月下半月,埃及的地面部队和空军完成了最后的训练演习。同时,海军部队启航开往他们的战斗岗位。

10 月 1 日,萨达特签署战斗命令:做好一切准备。苏联领导人在 10 月 3 日接到作战计划时,对埃及人缺乏信心,急急忙忙把苏联的文职人员撤离埃及。载着军火的船只也从埃及港口开走了,但是确信埃及已做好战斗准备的

萨达特却是轻松自如,满怀信心。他盼望着 10 月 6 日这一天,埃及将不仅收复失地,而且还要重振军威。

许多人认为,萨达特总统是一个“内向的人”,比起胸襟开阔的纳赛尔, 要难以捉摸。不过,在开战之后,萨达特的确曾经向一名西方朋友透露了不少心事。“从纳赛尔逝世后我接任那一天起,我就知道,我必须开战。纳赛尔也知道,我们必须战斗。这是我继承下来的事业。不过铁窗生活教训了我,

①凡事要忍耐。”因此,萨达特愿意给美国和联合国一个机会。“我在 1970

年和 1971 年时.对于美国国务卿罗杰斯略怀希望。可是他的所作所为,只是从我这里索要更多的让步,而没有从以色列那里获得任何答复。”萨达特开始懂得这是为什么了:“罗杰斯认为我们决不会战斗,以色列也认为我们无力进行反击。西方认为我们是没有优秀将领的次等士兵。”

骄狂自大的确是以色列拒绝完全撤军的一个因素,但是以色列还怀疑埃及首脑们是否真的要求和平。以色列一直要求“全面和平”,包括和解以及签订承认以色列全部主权的“和平条约”。最初,以色列指出,纳赛尔所准备提供的方案只是结束战争状态,叙利亚则什么也没提供。后来,埃及建议达成一个“自己活,也让别人活的和平”,承认以色列主权,却没有提到建立友好关系,后被以色列拒绝了。

埃及所伸出的每一株橄榄枝,几乎都提到“恢复巴勒斯坦人民的合法权利”。在以色列春来,每一次提到巴勒斯坦人,都是给以色列“增添烦恼”; 但在埃及看来,这样提是必须要做的事情,因为任何不能为巴勒斯坦人所接受的和平解决,都是脆弱的。

在 25 年中,成千上万的巴勒斯坦人两度被以色列的“军事胜利”赶离家

园。1948 年一次,1967 年又是一次。到了 1973 年,巴勒斯坦人一共有 200 多万,而其中大部分是在他们自认的故乡以外的土地上过活;60 万人住在难民营。年复一年,他们始终不能收回自己的土地,回到自己的家园,于是有一些巴勒斯坦团体转为采取暴力手段和进行游击战争。巴勒斯坦战斗团体和某些阿拉伯政府之间存在着摩擦。约旦在 1970 年对已勒斯坦游击队进行了一次“血腥大镇压”,促成了巴勒斯坦最极端的团体——“黑九月”的出现。“黑九月”这个名称就是为了纪念那次血腥事件。可是,最出名的暴力行动都是针对以色列而进行的,特别有名的是 1972 年 9 月慕尼黑奥林匹克运动会时,劫持并杀死了以色列运动员。以色列指责阿拉伯国家,说他们不该容忍这样的行动。

而阿拉伯国家也为以色列在占领区内建立居民点而感到愤怒。在 1967

年和 1973 年之间,以色列一共建立了 40 多处居民点,平均每一处有 100 多居民。大部分设在戈兰高地和约旦河西岸,也有一些建立在加沙地带和西奈半岛。以色列外交部长埃班在 1971 年 12 月说:“这些居民点是建立在将来会成为以色列国土的那部分领土之内的。”

萨达特对于外交解决逐渐失掉信心,“不战不和”的压力也在摧毁着阿拉伯国家之间的团结。1971 年 8 月,叙利亚与约旦断绝关系;过了 6 个月, 埃及也采取了同样的行动。侯赛因建议,将约旦王国改变为联合阿拉伯王国, 这个王国共包括两个地区。约旦地区的首府是安曼,联合王国的首都也是安曼;巴勒斯坦人自己也有一个地区,首府是耶路撤冷旧城。

① 从 1942 年到 1945 年,青年萨达特因参加争取民族独立的反英斗争,被英国殖 民当局逮捕入狱。

侯赛因的方案遭到以色列和巴勒斯坦人的同时拒绝。对以色列来说,这个计划意味着要放弃过多的占领区,特别是耶路撒冷旧城;对巴勒斯坦人来说,所获过小。这也引起埃及和叙利亚的警觉,因为侯赛因提出这个计划, 意味着他可能同以色列订立一个单独的和平条约,甚至置第二四二号决议案于不顾。从政治上考虑,萨达特别无选择,只好与约旦断绝关系。

但是,埃及军民要求开战的呼声甚炽。为了缓和群众的情绪,1972 年 1

月 25 日,萨达特在学生、教授、工会领袖的一次集会上保证,他已经作出了对以色列开战的决定,目前正在加紧准备。与此同时,萨达特还发现,美苏正在加速和解,他感到利用超级大国对抗获得好处越来越难了。这一情况, 增添了开战的紧迫性。要进行战争,埃及首要的是武器,可是当萨达特 2 月

  1. 日前往苏联时,他又失望了。他见到苏共中央书记勃列日涅夫、部长会议主席柯西金以及外交部长、国防部长等人。他要求他们供给新式进攻武器。他们拒绝。萨达特冒火了:“很明显,目前的不战不和僵局有利于超级大国。它们之间就武器供应达到怎样的水平,显然有了一些协议。”

除了世界战略的各种理由之外,勃列日涅夫甚至对阿拉伯能否使用他们手中的武器公开表示怀疑。他对 1967 年的败绩仍记忆犹新。“如果你们的坦克每一辆能够发射一发炮弹,整个战绩就会有完全不同的写法,”他对萨达特说,“可是你们的大炮连动都没有动。”但是,在萨达特看来,苏联人这样讲话,分明是苏联政策趋向于进一步缓和。他第二次访问莫斯科时证实了这一点。

1972 年 4 月 27 日,在强烈批评苏联不供给他所要求的武器之后,萨达特又去会见勃列日涅夫。萨达特事后回忆道:“我到莫斯科去,告诉勃列日涅夫先生,有一天,我们必须作战,别无其他选择。勃列日涅夫说,他不希望出现超级大国的对抗。”

萨达特终于使勃列日涅夫领会到,他的关于开战的决定是认真的。这次访问之后,苏联公报写道,阿拉伯人“有一切理由来使用(外交以外的)其他手段,以使被以色列攫取过去的阿拉伯土地重归阿拉伯”。可是,苏联依然不供给萨达特所需要的武器。萨达特追述到:“俄国人在 1972 年夏天和秋

天一直推拖。他们说,他们正在等待 11 月的美国总统选举结果。不要忘记,

当我 4 月在莫斯科的时候,他们根本摸不清尼克松会不会再到莫斯科——虽然他在访问中国之后,又去了莫斯科。”

到了仲夏,萨达特感到应当是把事情摊出来的时候了。“俄国人认为他们在我们的土地上颇有力量,随时可以控制我们的行动。”萨达特说,“的确这股力量是相当可观的:4000 到 5000 名苏联顾问在埃及部队里;10000 到 15000 名其他人员;一批人控制着 50 处萨姆—3 型导弹基地,200 名驾驶员来驾驶米格一 21、米格—23 和苏克赫—11 战斗机:大批苏联人员在埃及 4 个港口,而且几乎全部控制着埃及 7 个机场。”西方观察家认为,苏联可以完全否决萨达特的任何军事计划。

这使得萨达特与他自己手下的军官之间出现了许多麻烦。大部分军官是“亲西方的”;其余的则早对苏联人对他们“颐指气使”的态度心怀愤懑。然而,这还不是萨达特的总理西德基博士 7 月 13 日到莫斯科去要解决的问

题。他与勃列日涅夫及其助手的谈判原定要进行 3 天到 5 天。可是,他在 7

月 15 日就提前飞回本国了。7 月 17 日,萨达特命令苏联军事人员和他们的眷属立即离开埃及。埃及军队将接管飞机场和萨姆导弹基地。7 月 19 日,萨

达特说明了原因。他在对埃及的阿拉伯社会主义联盟中央委员会发表讲话时,把话说得很委婉:“苏联是一个大国,它有它自己的国际任务,自己的战略。就我们来说,我们的领土有一部分是在被占领之下,因此,从埃及并从阿拉伯两方面来说,我们的目标都是要消除侵略的后果。”不过,他还是暗示了西德基总理想去解决但未获成功的那个问题。他说,埃及从没有设想要制造苏联和美国之间的对抗,埃及从没有盼望苏联士兵为阿拉伯战争作战。不过,不论埃及从外国得到什么武器,这些武器怎样使用,都应由埃及人民自己决定,“而无须任何方面(不管它有多么重要)加以批准”。

萨达特的行动显著地加强了自己的地位,军队里不满的暗潮立刻静止了。与此同时,军队还因此加强了信心,认为萨达特会像纳赛尔那样对以色列有所行动。然而,立即出现的并不是战争,而依然是在外交上再一次寻求打破僵局。他在人民议会 8 月 17 日秘密会议上说:“现在我们应该做的事情,是与苏联、美国、西欧、不结盟国家和阿拉伯国家一起行动,准备一次新的主动。”

然而,这时萨达特已经对于这一行动大失信心。他不能再让新的一年在无所作为中溜走。他可能垮台;埃及经济不可能无限期地负担沉重军费;在“不战不和”的压力下,甚至埃及的社会结构能否继续维持下去都有问题。萨达特一方面寻求和平,同时开始准备战争。1972 年 10 月,他指定他的长期的军事伙伴和支持者伊斯梅尔将军为国防部长和三军总司令。埃及的一位最敢打敢冲的将领沙兹科中将已经出任总参谋长。这两名将领的不同经历和性格,在紧要关头,对于即将到来的战争有着很大的影响。

事隔很久之后,据伊斯梅尔向《金字塔报》透露的详情表明,那时,他迅速判定,假如只是把 1969—1970 年的消耗战争重复一遍,那必然意味着灾难。“我们这方面如果打算这样做,会遭到以色列那方面的更加激烈的反击。” 他的结论乃是:“因此,我们的打击应该是我们所能拿出来的最强烈打击。” 但是,到底是怎样一种形式的打击呢?在这里,伊斯梅尔同意了他的总参谋长多年所持有的意见:要打败以色列,不能抄袭他们的闪电战术,而是要按照沙兹科中将所称的“绞肉”战法,一块一块将他们分割掉。

为了实施这一新的作战计划,阿拉伯国家特别是埃及加紧了战前的准备。

1973 年 1 月底,所有阿拉伯国家的军事首脑在开罗阿拉伯联盟大厦开会,商讨未来战争的共同战略。1 月 31 日,埃及、叙利亚武装部队联合司令部成立。3 月底,埃及政府下令全国各城市成立人民军事抵抗指挥部,开办训练营,开展军事训练活动。埃及军队加紧渡河攻击的秘密准备,尽量选择同实战条件相似的地点进行渡河演习。譬如训练地点的河流流速几乎同苏伊士运河完全一样,有的攻击目标完全仿照以色列在运河东岸的工事建造。有一支埃及部队演习向这样的工事冲锋,不下 300 次之多。叙利亚军队也加紧紧张的战备活动。

为了反击以色列的侵略,阿拉伯各国加强了团结合作。埃叙武装部队联合司令部成立后,6 月间,叙利亚派遣军事代表到埃及具体商讨有关军事问题;萨达特还访问了大马士革。埃叙双方同意采取联合军事行动,先把以色列赶出它所占领的一部分阿拉伯领土,然后利用阿拉伯国家的石油武器,迫使美国对以色列施加压力,逼以色列撤到“六五战争”以前的边界。8 月, 埃叙两国就向西奈半岛和戈兰高地的以色列侵略军同时发动反击的问题,达

成了协议。

为了争取和团结一切可以争取团结的力量,埃及和叙利亚也改善了同约旦的关系。8 月初,埃及总统特使卢特菲·扈利去安曼同约旦国王侯赛因晤谈,使原来认为反击以色列的“战争时机还没有成熟”的侯赛因,了解了埃及和叙利亚的打算,改变了看法。9 月 10 日到 12 日,萨达特、阿萨德和侯

赛因在开罗举行 3 国首脑会议,一致确定了收复失地的共同战斗目标。会议结束时,埃及和约旦宣布恢复外交关系。9 月 18 日,约旦释放了包括“法塔赫”领导人阿布·达赫德等在内的巴勒斯坦突击队成员 754 人。

10 月 4 日、叙利亚和约旦也宣布恢复外交关系。

埃及为争取中东产油国的支持,5 月下旬,邀请阿尔及利亚政府首脑布迈丁访问开罗,双方同意尽力动员阿拉伯力量,共同反对以色列的侵略。8 月 23 日到 27 日,萨达特访问了沙特阿拉伯和卡塔尔,同沙特阿拉伯国王费萨尔、卡塔尔国家元首谢赫·阿勒萨尼举行双边会谈,讨论在未来的阿以战争中如何使用石油武器的问题。埃及还从沙特阿拉伯和卡塔尔获得 13 亿美元的援助款项。在埃及和其他阿拉伯国家的共同努力下,阿拉伯世界出现了一派团结战斗、共同对敌的形势。

为了试图减少超级大国的干涉和阻力,1973 年 2 月,萨达特派遣总统国家安全事务顾问哈菲兹·伊斯梅尔前往苏美两国访问,解释埃及政府对解决中东问题的立场,重申埃及不会放弃一寸土地,不会不顾巴勒斯坦人民的民族权利,不会接受一项重开苏伊士运河的部分解决办法,也不会接受单方面的解决办法。紧接着哈菲兹·伊斯梅尔的访问,埃及又派遣国防部长艾哈迈德·伊斯梅尔访问莫斯科,试图再一次争取苏联的军事“援助”。苏联这时为了挽回自己在埃及丧失的地位和影响,才同意提供一些“从未向苏联之外的任何国家供应的军事装备”。

在哈菲兹·伊斯梅尔访美期间,曾与尼克松总统和基辛格博士举行会谈, 由于美国坚持“不背叛老朋友”的原则,因此会谈没有取得任何积极成果。根据基辛格为总统起草的“谈话要点”,尼克松对伊斯梅尔明确了下面这些限度:

“我虽说主张和平解决中东问题,然而我在越南的政策也表明,我们不背叛自己的朋友。一个大国不是靠着背叛朋友来增强自己力量的。我们能强迫以色列所做的事是极为有限的⋯⋯

“埃及不应存有任何幻想。在可以想象到的任何解决办法中,埃及都不能达到它的最高要求。另一方面,如果没有一个解决办法,埃及收复任何东西的前途甚微。这并不是我们搞的;我们所看到的现实如此。埃及和以色列都得作出困难的决定。

“换句话说,我们准备力促以色列作出让步,但这也要求埃及方面表现出灵活性。”

基辛格在为总统草拟的“备忘录”中讲述了三种处理问题的选择,供尼克松参考:第一,退后一点,让双方进一步考虑他们的立场;第二,寻求达成一个临时协议;第三,私下作出努力,以达成全面解决的一般原则协议。尼克松对第一个选择根本不予考虑,对第二个选择没加评论。他喜欢第

三个选择,旨在举行全面解决的秘密会谈。尼克松在对基辛格“备忘录”的批示中写了如下的话:

“基辛格博士:你知道,我坚定地同以色列站在一起的立场,一直是以

比以色列的生存更为广泛的问题为基础的。这些问题现在有力地表明要采取行动以取得一个解决办法。我们现在是以色列在世界上唯一的重要朋友。我还得看他们做出一点让步——我承认约旦和埃及方面还未做出足够的让步。现在是动起来的时候了——应该坚定地告诉他们这一点⋯⋯

“现在是放弃怂恿以色列的不妥协立场的时候了。过去我们的行动使他们认为,不管他们怎么不讲道理,我们都会站在他们一边。”

在这种气氛下,哈菲兹·伊斯梅尔第一次接触到美国政府中的许多高层人物。在 48 小时内,他会见了尼克松总统,会见了推动达成一个没有白宫支持的临时协议的国务院领导人以及尼克松的国家安全事务助理基辛格博士。虽然会谈没有取得什么成果,但埃及总统这位特使却给美国人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

伊斯梅尔在这纷繁的头绪中,十分镇定自若。他身材修长挺直,头发稀疏灰白,仍有军人的风度以及受过教育的埃及人自然具有的尊严。基辛格在他的回忆录中写道:“4000 年来,埃及人民目睹急切的外国人的刀光剑影, 但他们凭着和解而坚定的精神、灵活而又有无限复原力的特点,取得周旋的余地。接踵而至的征服者带来了种族构成上的变化,一种原型的埃及人生存下来了⋯⋯而哈菲兹·伊斯梅尔就是这种坚毅的埃及人的代表。”

针对阿拉伯国家既加紧备战,又积极开展外交活动的情况,以色列总理梅厄于 1973 年 3 月前往华盛顿寻求美国的“支持”。在美国期间,梅厄到处宣传她的“安全边界”的侵略理论,公然主张霸占阿拉伯国家的土地,以保证以色列的所谓“安全”。4 月,她在美国的一家杂志上发表文章说:“根本问题在于阿拉伯国家对于以色列的存在和安全,采取什么态度。”

关于梅厄这次访美,作为当时美国总统国家安全助理的基辛格,在他的回忆录中,写下了如下的文字:

“以色列总理果尔达·梅厄,在 3 月 1 日同尼克松的一次约见中,她宣布:‘我们的日子从来没有这么好过。’并且坚持认为僵局很安全,因为阿拉伯人没有军事选择。果尔达·梅厄是一个有独创性的人。她精明,质朴, 实在。她感到她是她的人民之母。对她说来,每一寸以色列领土都是她的孩子们用鲜血浇灌的。人的本性她见得太多了,以至她不依靠像承认以色列的存在这样摸不着而且又可以撤销的保证。她深知承认他们的存在是所有其他国家安全问题的开始,而不是结束。

“果尔达·梅厄作为一个年轻的光驱者来到以色列。归还领土的主意几乎使她感到切肤之痛。作为交换,她要求对安全作出坚定的保证。很难想象什么样的保证才可能被她认为比实际占领更为安全。她善于提出把我们置于防守地位的问题或延缓以色列作出困难抉择的需要。1973 年,她在‘直接谈判’的旗帜下进行战斗。这个要求使人们看清甚至是温和的阿拉伯的立场是何其荒谬,这些人坚持要求以色列放弃占领,但又拒绝坐下来在谈判桌上讨论撤军。她要求我们两国间协调立场。这个建议听起来颇似有理,但其实际结果是授予她以对我们的策略的否决权。

“在会见尼克松时,梅厄夫人以夸奖力武器开始直接进攻,尼克松是相当经不住夸的。她感谢尼克松使世界革命化,以及第一次在人们心中带来了我们正在接近战争终了的希望。尼克松对这个评价并未准备表示异议,但谨慎地补充道:‘我们对仍旧存在的危险是抱现实态度的,这里许多人说,既然世界太平,我们就可以减少军备,把钱用到少数民族居住区上。但是,在

我们的对手真正改变以前,我们还需要更多的军备。’“至于谈判,梅厄的态度很简单。她认为以色列在军事上坚不可摧,严格说来(它的边界)没有必要进行任何变动。”

以色列犹太复国主义者,并不满足已夺取的阿拉伯国家的大片土地,他们得寸进尺,不断加紧制造挑衅事件。4 月 10 日,以色列别动队突然武装入侵黎巴嫩首都贝鲁特,袭击设在那里的巴勒斯坦难民营,杀害了 3 名已勒斯坦抵抗运动领导人,打死打伤许多巴勒斯坦和黎巴嫩居民,9 月 13 日,以色列侵略者又悍然出动大批飞机入侵叙利亚领空,突然袭击叙利亚的巡逻飞机,击落叙机 13 架。同月 26 日,以色列国防部长达扬借口叙利亚“布置了同埃及在苏伊士运河地带同等密度的导弹网”,下令坦克和炮兵郡队驰往前线。

美国尼克松政府见到埃及、叙利亚等阿拉伯国家积极进行反击以色列侵略者的军事准备,就积极从经济上和军事上支持以色列。1973 年 3 月梅厄访美时,美国同意向以色列提供 5 亿美元的经济援助,以后又向以色列提供了大量军事装备,包括鬼怪式飞机、空中之鹰式飞机、隼式导弹和百舌鸟式导弹等在内的新式武器,并且帮助以色列生产新型喷气式战斗机。但美国又担心一场打破“不战不和”状态的战争将影响它在中东的利益。为此,基辛格提出 6 点所谓“中东和平建议”,通过沙特阿拉伯国工费萨尔转达给有关阿

拉伯国家。这 6 点建议的内容是:第一,苏伊士运河的支配权交给埃及,以色列军队从运河区作部分撤退;第二,沙姆伊赫由埃及和以色列共管;第三, 西奈地区随着以色列军队的撤退,由埃及和以色列共管;第四,耶路撒冷继续由以色列占领,但其中基督教和伊斯兰教圣地及其特权分别由梵蒂冈和约旦管理和保护;第五,(约旦河)西岸地区归还给约旦,但以色列的新居民区维持原状不变:第六,以色列军队从戈兰高地作部分撤退。

基辛格的“六点建议”立足于保持苏美控制下的中东现状和满足以色列的基本要求。9 月 10 日,埃及、叙利亚和约旦 3 国首脑在开罗举行会议,拒绝了这个建议。

苏联为了加强自己对美国争霸的地位,于 4 月间向埃及运去了第一批射

程 180 英里、可携带核弹头的斯库特式地对地导弹等武器。但同时它也担心中东爆发一场打破“不战不和”局面的战争。因而公开威胁阿拉伯国家,说什么不能“采用军事解决办法”,否则将引起美苏“对抗”,从而爆发世界大战,并“导致(阿拉伯国家)进步政权的被消灭”。

  1. 月 28 日,乘载去以色列的苏联犹太人移民的列车,在奥地利和捷克斯洛伐克边境遭到已勒斯坦游击队的拦截。以色列犹太复国主义者立即在边境的一些地段摆出蠢蠢欲动的架势。埃及和叙利亚按照事先商定的协同作战计划,宣布为了防止以色列的入 侵·实行“全面戒备”.全国处于”紧急状态”, 调动部队开赴前线,为 发动反侵略战争做好最后准备。

  2. 月 3 日,埃及怔得叙利业的同意,选定在 10 月 6 日,即伊 斯兰教的斋戒节和犹太教的赎罪日发动反击。为了避免苏联阻挠 干涉,发动反击时间没有正式通知苏联。正如萨达特后来所指出 的:“十月战争”的“决定是百分之百的埃及的决定,是违反两个超 级大国的意愿的”,第四次中东战争就要开始了。欲知详情如何。且看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