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问题

彤彤

班主任的哲学教得非常好,她总是把生命中的任何一个细节都分析得有因有果,任何一个问题她也都能够回答出“是”与“不是”。我极崇拜她面对世界的头脑,崇拜她纯粹理性的思维,那是敏感而爱胡思乱想的我所不能具有的。但是我,或者像我一样的人也要活下去,用一颗比较容易伸缩的心活下去。

其实,面对生命的问题,是件很让人振奋,很容易让一个平庸的人脱颖而出的大事。

小时候因为看了一些小孩子根本无法明白的旧书,于是我在心里编过一个故事:京都的一座老宅里,有四兄弟,他们还有四个斯斯文文的名字:伯昭、仲晗、叔汤和季暄,他们又分别是孱弱、激进、稳健和纯真。父亲总笑我想些不实际的东西,我却一直坚持说这世界上一定会有这性格迥异的四个人,或者还不止四个。

我一天一天长大,四兄弟也一天一天长大。我已过十七,四兄弟大概也要年近二十。

有时觉得自己实在好笑。不过我知道,这四兄弟就是四个不同类型的我, 他们的个性就是我的个性,我编他们的故事也就是在不断地觅求我该怎样生活。当一个人发现自己要面对的问题太大、太繁琐、太需要再想一想的时候, 就不妨退出来,罗列出自己个性的每一张底面,作为一个局外人来审视自己, 思忖自己,看一看应该用什么样的方法来应付自己多方面的性格,或者是自己多方面的性格应该用什么样的方法来应付生活。

“‘战国四公子’(父亲对我的四兄弟的戏称)的命运会怎么样?”父亲“故作关切”。

“伯昭是小儿科医生,仲晗当了外交官,叔汤做教师,还有季暄是邮递员!”我两手一摊,耸耸肩,由此可见,作者我——大概是个全才!

我读初中时的学校很古老很陈旧,连楼道里透过来的阳光都黯淡而且迷茫。但是我的教室三年来一直对着那个花园,每年春天都粉白黛绿、娇红嫩黄地开起来,那芬芳软绵绵。

一年级时我有过一次壮举,独个攀过高高的栏杆跳进了花园——噢,那黄刺梅开得实在太诱人!

“出来!”我猛地听见有人在喊。

那时我们的校长就在三楼的第四个窗口!

不过那个人是华,她正幸灾乐祸地看着我笑。

那天摘下的两三枝玲珑的花一直躺在我不常翻的书里整整五年。其实我真正需要的并不是枯萎的花,而是看到这花时随之而来的一些平和温暖的记

忆和一份难得的惬意的心情,尤其是在我发现自己已经长大的时候。在我急需要去面对一些严肃的问题,而又偏偏束手无策的时候。

我的浪漫和我的孩子气让我经常收集一些微不足道的“纪念品”,它们却像是一种提醒:我坦诚而且纯净,我一直在为我自己找一个安谧而且愉快的角落,在我利欲熏心和俗不可耐之外的角落。

那个角落里有一个会生活的人所需要的一切,而且都美丽得要命。

最后还剩下一点只言片语,就留给我自己吧。我也还需要一些劝诫与箴言让我静静地去想该怎样面对我自己的问题,该到底怎样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