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真正的家

11 月 4 日上午,南丁格尔一行人安全抵达斯卡特里——这是土耳其王朝的发祥地,也是人们心目中所景仰、崇拜的古老城市。虽然它位于海拔 300 公尺的高地,却有“博斯普鲁斯之珠”和“土耳其银城”之誉, 由此就不难想像它过去辉煌的景象了。

他们来的正是时候,因为这一天正是英国诗人丁尼生为巴雷克拉瓦战场上苦战的 600 名轻骑兵歌颂的第 11 天,也就是在这场战役中受伤400 名勇士越过海洋来到斯卡特里的日子。而且,正值印曼大战爆发的前夕, 预测将有更多的伤兵,尽管医护人员仍然不敷所需,但总算是聊胜于无。

南丁格尔能够及时赶到,心中非常安慰。“无论是在英国、在德国, 在这个世界或另一个世界,我绝不放弃从事医护工作的理想。”她工作的地方才是她真正的家,现在她来到这里,投入属于她自己的灵性世界。这是一个非常宽敞的“大家庭”。在战区的英属医院约有十家,除了克里米亚的四所以外,其余的都在斯卡特里。

南丁格尔一行人所到的地方,就是斯卡特里六家医院中设备最简陋、建筑最古老的一所。“克里米亚天使——南丁格尔”的称呼流传至今,已是家喻户晓的美誉,她虽然在克里米亚半岛辛苦地服务过半年的时间,但她真正的建树,以及活动的地点却是在斯卡特里。

1854 年 12 月,在向土耳其借来的宽大、简陋医院中,病人高达 2435 位,救护工作全部落在救护队的肩上。至于院方的医疗设备以及伤兵的生活情形如何呢?“我并不完全相信《泰晤士报》报导。”这是南丁格尔出发前写给赫伯特夫人信中的一句话,但现在她亲眼看见的,不仅不亚于新闻报导,其悲惨的情况远超过自己的想像。“国内各报对战地医院的描述和实际悲惨的状况,完全是两回事,这里简直比地狱还要凄惨!”南丁格尔到达当地立刻写信告诉赫伯特她所看到的惨状。这里确实如同拉塞尔的报导中所提的,是将一栋古老而宽敞的建筑物作为临时医疗救护站,但他忽略了一点,那就是这栋古老的建筑物一点儿也不适合作为医院用地。沿着房舍的地基修筑的简陋的下水道,不但无法流通, 而且积满的脏物和污水散发着恶臭,一阵风起,使臭气弥漫走廊和病房的每一个角落,令人难以忍受。地板磨损剥落,千疮百孔。墙上积满了厚厚的尘埃,成为毒虫、微生物的最佳繁殖地。污秽的环境使老鼠到处横行。这些老鼠猖狂无比,经常在病人的枕边爬行,为了不惊动熟睡中的伤病员,后来南丁格尔练了一手很有效的捕鼠技巧。

由于伤病员过多,虽然医院很大却也显得拥挤不堪,每隔 80 公分的病床排列方式,竟长达六公里多,每张单人病床上必须容纳四位伤员。无论是因受伤或手术失去手脚、因发高烧而不省人事,或因冻疮而

伤口腐烂发臭,以及因赤痢、霍乱的侵袭,垂危旦夕的各种伤病员全部挤满医院的每一寸土地。

这样的医院,要供应足够的日常用品不是件容易的事,首先感到匮乏的就是病床和毛毯。在这种物资缺乏的环境下,只好用粗糙的帆布作为床单,用空的啤酒瓶或葡萄酒瓶来代替烛台。但是日常不可缺乏的浴盆、毛巾、肥皂、扫帚、抹布、脸盆、盘子、刀叉、汤匙⋯⋯等等生活基本物资却一样也没有。至于病人所需的医疗用品,例如担架、绷带、

消毒燃料以及药品等更不用说了。

当护士们跟着领路人登上海岸,然后爬上山坡,穿过医院的大门, 南丁格尔说,这道大门顶上应当写上:“来到这里的人们,把你们的一切希望都抛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