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西区潘溪渡伏击日军

1940年底,鲁西地区天寒地冻,街上行人稀少,但在鲁西军区的一个会议室里却有一番异常热闹的景象。军区司令员杨勇和政治委员苏振华等鲁西军区军事指挥员都参加了这次会议。

之所以在这个时候召开这次会议,是因为冀鲁豫边区抗日根据地的开辟,和鲁西抗日根据地连成了一片,直接威胁着平汉、津浦、陇海三大铁路交通线。因此,从它诞生的一天起,就成为日寇的心腹大患,时刻妄想将其彻底摧毁。

1940年我鲁西军区正面临日军疯狂推行“蚕食”政策的严峻形势。日军第三十二师团驻守郓城县地区的一个大队约400余人,伙同当地的汉奸、伪军不断增设据点。他们在占领的黄河故道大堤以东和郓城西北的肖皮口、刘口、水堡、任祥屯等地,不仅设置据点,还将大堤修筑成沟深、墙高各10余米的屏障,以巩固其占领地,分割封锁我抗日根据地。

为了粉碎敌人的“蚕食”政策,军区司令员杨勇和政治委员苏振华,主持召开了这次会议。在这次会议上,鲁西军区决定集中主力歼灭郭城的日伪军,以打击敌嚣张气焰,同时将敌人注意力吸引到郓城西北的侯集方向来,掩护我教第三旅第九团南下巨(野)南地区,开展地方工作,建立根据地。这次战斗的部署是:

旅特务营以积极动作包围、佯攻侯集据点,策应打援;第七团在旅骑兵连和第二分区特务连掩护下,在侯集、郓城间公路的必经之地的碱场店设伏,诱歼鄂城增援之敌,并夺取该敌所携92式步兵炮,以改善我部队武器装备,更有力地打击日伪军的“蚕食”政策,鼓励我中心区的军民士气,发展和巩固根据地。

1941年元旦刚过,第九团途经侯集以西的巨南,乘掩护第九团行动之机,第七团团长率领团的营、连干部换上便衣装扮成农民和小贩,进至侯集、郓城之间,沿公路两侧详细勘察地形。

接着,第七团又向侯集东南走了数千米,进入郭家海、潘溪渡之间。

第七团团长刘正、政治委员杨俊生考察了地形,他们认为,由郭家海至碱场店不到25千米,其公路两侧村庄利于我隐蔽设伏,而公路两侧平坦开阔地段利于我军发挥火力,杀伤暴露之敌。碱场店东北面的黄河故道大堤可设警戒部队,监视任祥、肖皮口的敌人。因此,这一带是很好的预设伏击战场,可以打一个漂亮的歼灭战。

为进一步做好战斗部署,刘正团长和杨俊生政委召集营、连以上干部,共同研究了这次伏击的战斗特点。经过分析,大家认为,敌人的活动规律是凭坚固守,受袭必援。现敌强我弱,我若以拔掉侯集据点为主攻目标,与敌人硬拼实力,则是以我之短攻敌所长,易中敌圈套。若采取“围点打援”的战法,即以消灭郓城敌援兵为主,对侯集据点只作佯攻,这样,既可置敌于劣势地位,又可以扬长避短,造成一种避实就虚、攻敌不备的效果。但这要求做到,袭击敌据点佯攻要逼真,设伏一定要伪装隐蔽好,给敌人造成错觉,才能诱敌就范,予以歼灭。

明确了这个大的作战部署之后,第七团又进一步确定了具体作战计划和兵力部署,划分了参战部队各自的任务和战斗区域位置,并深入开展了战前思想政治工作,认真分析了战士们的思想状况,党员进行了分工,一个党员带几个战士。以老带新,互相帮助,保证在战斗中发挥整体力量的作用。

为了麻痹敌人,不暴露作战意图,事前,参战部队均在距敌一日行程之外的范县龙王庄附近集结,做战前准备,直至奔赴伏击地的前一天才向部队布置任务。

当时,各营、连还集思广益,召开了军事民主讨论会,对战斗中各个环节可能出现的问题进行了认真研究。最后,第七团对伏击的具体方案做了两手准备:倘若敌对我设伏无察觉,使其全部通过碱场店,诱入平坦开阔的伏击圈,我军则将敌歼灭于郭家海和碱场店之间的平坦开阔地段;倘若敌人对我似有察觉,不能全部进入伏击圈,我军则以一部兵力依托碱场店沿街房屋,对进村之敌勇猛袭击,并迅速抢占大堤,堵截敌退路,同时团主力听枪声信号立即向碱场店后侧包抄合围,将合击圈后移到碱场店至大堤间,力求全歼,不使其有漏网。不管出现何种情况,都要不惜任何代价消灭敌人,缴获敌人的92步兵炮。

为防止部队设伏暴露,第七团采取了相应措施:各连、排、班、组分头进入碱场店群众家的后院,挖洞隐蔽,或利用房顶上的草堆、粮囤等藏身;不准随便走动、移位,一定要坚持忍耐,不出任何声响;指战员们坚决表示,宁肯自己流血牺牲,也绝不暴露目标。

1月7日夜,寒气袭人,伸手不见五指。我参战部队利用夜幕,迎着风沙,避开大道,绕过村庄,沿黄河沙滩兼程前进。为了在行进中保持肃静,我军将驮迫击炮的骡马换下,改为人扛炮。一路上除了风声和沙沙的脚步声,听不到别的声音。就这样,我军悄悄地开赴各指定位置:旅特务营前往侯集,以积极的动作围攻侯集据点。

我第七团前往伏击地,具体部署是:

第二营隐蔽秦家集、郭家海、梁家庄地区,占领梁家庄迅速构筑工事,坚守阵地,阻止敌人进村,并防止侯集敌人突围增援受伏之敌,力争把它消灭在野地里。待战斗发起后,七、八连以迅速勇猛动作直插敌后尾,在碱场店东南侧的大堤,防止敌人向郓城方向逃窜,要不惜一切代价坚决消灭敌人。

第一营隐蔽于碱场店,待敌后尾通过碱场店,立即对敌发起攻击,截断敌之退路。

第三营隐蔽于咽喉铺及樊家楼西北侧之大堤附近,从敌另一侧协同第一营夹击敌人,坚决歼灭日伪主力。

团指挥所设于碱场店南侧民房中此外,第二分区特务连隐蔽于伏击地东侧大堤附近的杨家庙,向任祥屯、肖皮口方向警戒。

旅骑兵连隐蔽于伏击地西侧贾家楼,待第七团发起战斗时,迅速进至潘溪渡东南侧,向郓城方向警戒并坚决阻击郓城再次出援之敌,以保障第七团彻底歼灭敌人。

部队按部署进入伏击位置后,即派出便衣侦察,对设伏村庄实行封锁。同时,命令各连分班排小组进入村子后街,在住户院内隐蔽好,不准随便走动移位。

这时,乡亲们也自愿将便衣借给我军,帮助部队伪装隐蔽。大亮之后,老乡们可以照常打水、烧火做饭、扫院子,互相不准沟通消息,并将坏分子看管起来,以防走漏消息。非隐蔽户的乡亲们则照常外出于活,我军教给他们遇敌时的应付方法,伪村长也可以照常应付前来刺探情报的汉奸、侦探人员,以保持村内日常的平静状态。

指战员们连夜将靠村街的屋墙根挖成掩蔽洞,透过掩蔽洞口监视村街动静,并随时准备出击作战。携轻、重机枪的射手都登上房顶,隐蔽在房顶玉米秆、谷草堆里和玉米囤里,架设机枪以交叉暗火力点警戒街道等待敌人前来“钻口袋”。

当夜零时,旅特务营对侯集据点发动围攻,连夜挖交通壕,一直挖到敌据点外围第一条堑壕边,又继续挖到第二条堑壕边,突击排故意将攀墙长梯暴露出地面,在火力掩护下,向敌人步步逼近,并让村民抬着担架来回走动。据点守敌见我军摆出拔据点的阵势,十分恐慌,拼命向我军打枪扔手榴弹。激战从深夜进行到天明,第七团从5000米外的碱场店都能听到侯集方向隐隐传来的激烈枪声。

侯集之敌恐慌万状,向郓城告急求援。为了确实掌握敌人动向,旅政治部于夜间派出敌工干事和一位名叫水野清夫的日本同志,在侯集至郓城的电话线上接上耳机,侦听敌人通话。

这一招非常有效,他们通过侦听电话,从中获悉:敌通知郓城,八路军已攻到第二战壕,虽遭猛烈阻击,但仍继续攻击,正在竖梯子,强攻碉堡,情况非常危急。侯集之敌弹药缺乏,请求郓城派兵火速增援。而郓城之敌则令其坚守,并表示即刻出动一个日军中队和一个伪军大队,携一门92步兵炮,乘4辆汽车前往增援。

第七团首长得知这个消息后,立即命令部队做好准备,严阵以待。隐蔽在老乡家里和房顶柴堆里的战士们都把枪口指向沿村公路。

表面上,村里像往日一样平静,居民照常进行各种活动,伏击部队挑选部分干部战士换上便衣,化装成老百姓,在井边打水,村头拾粪,门前推磨。第一营教导员唐文祥是四川人,不是当地口音,便装成哑巴,在道边喂牲口,同时警惕地观察村外的动静。在这数百户人家的碱场店,到处是伏兵,连上地干活的老乡也是我们的指战员装扮的。

伏击部队在耐心等待中度过一上午,太阳已经晒到了头顶上,还不见敌人的影子。忽然侦察员报告:郓城出援之敌已进至潘溪渡,距我军3000米,但狡猾的敌人突然停止了前进,令其主力集结待命,只派遣伪军和便衣特务前往碱场店来探路。我军指战员立即通知部队注意隐蔽,待敌大队人马通过碱场店时,以枪声为号发起攻击。

不一会儿工夫,果然有10多个伪军和便衣特务来到村口打探,鬼鬼祟祟地东张西望。我军化装的侦察员凑到敌人跟前,一面打水帮其喂马,一面提供假情况麻痹敌人。

敌人不放心,又进村沿街搜索,四下盘问,由于我伏击部队勇敢沉着,群众细心掩护,敌再三搜索未发现什么情况。伪军大队胆战心惊地继续向梁家庄、侯集方向前进。

日军中队见前面无动静,确信村内无埋伏后,继续向碱场店开进。但日军仍十分警惕,令伪军大队约400余人走在前头开路;后面的日军中队约160余人,与伪军相隔约500米,以骑兵班为前导,乘4辆汽车携带92式步兵炮随后,小心谨慎地前进。

我埋伏在沿街两侧的部队,见全副武装的日伪军进入碱场店的长街。一个个屏住气,握住揭开盖的手榴弹,把子弹上膛的步枪对准敌人。轻、重机枪射手也抠住扳机,时刻准备对敌扫射。

13时许,伪军部队出了碱场店进入预定地区,而后面的日军也部分进村。正在这时,骑着高头大马的日本兵对埋伏在房顶柴堆里的战士似有察觉,一面呜哩哇啦地喊叫,一面拨转马头回窜,企图逃出村子。此时,尾后行进的敌炮兵刚刚携炮下了黄河大堤,尚未进村。

敌情突变等敌全部通过碱场店,再发动袭击已不可能。第七团团长刘正当机立断,立即叫作战参谋张秀山命令司号长发出攻击信号。

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冲锋号声和枪声搅得蒙头转向,像一群野兔子一样,四面乱窜,我轻、重机枪居高临下对敌扫射,一排排子弹拨水般地射向敌群,一枚枚手榴弹冰雹似地在敌人头顶上开花,炸得敌兵血肉横飞,躺倒一片。日军的4辆汽车,一开始就被打坏两辆,另两辆企图调头逃跑,再次遭我猛烈射击也趴着不动了,刘正团长命令温先星营长、谢文祥教导员率领第一营从沿街屋院冲出来,向已经进村的日伪军猛打猛冲。

走在前面的伪军大队,遭一、二连的猛烈射击。不一会便死的死、伤的伤,尸横遍地,剩下的缴械投降。而骄横凶蛮的日军遭我袭击后,像一群发了疯的野兽号叫着。一部分日军携轻、重机枪逃至村东黄河故道大堤西侧的一片坟地中,企图借有利地形负隅顽抗。

第七团政委李俊生立即和李景岳营长、王猛教导员率领第三营,由咽喉铺及樊家楼包抄过去,围歼村东坟地之敌。敌人做困兽之斗,拼命向大堤突围。我军战士利用大堤旁的土坑顽强狙击敌人,打退了敌人的突围。

激战中第一营又赶来配合战斗,至此,形成了对顽敌四面合围的攻势。枪声、号声、手榴弹的爆炸声响成一片。但是,日军不同于伪军,凭着其装备好,加之受“武士道”精神的毒化,拼死顽抗,拒不投降。

战斗进行得非常激烈,我军也有很大伤亡。临近黄昏,为了尽快解决战斗,团政委李俊生即命令第一、第三营集中兵力向敌发起冲锋,战士们端起刺刀杀人敌阵,与敌展开白刃格斗。经过一个多小时的浴血奋战,终于消灭了这股垂死挣扎的敌人。与此同时,隐蔽于秦家集、郭家海、梁家庄一带的第二营听到枪声信号后,在团参谋长程正杰、营长李成、教导员江昌华的率领下,以迅猛动作直插敌尾。

携带92步兵炮的日军炮兵原来走在队伍的最后面,看到前面队伍遭到伏击,便慌忙架起火炮向我方射击。我第二营发现敌人炮位后,立即迅速、勇猛地向敌人的炮阵地发起冲锋。

敌人见势不妙,在少数步兵的掩护下,急忙拉炮撤到大堤东南,沿公路和潘溪渡力向逃窜。这时,李成营长机智果断地命令八连连长黄家古,不顾一切截断大堤与潘溪渡之间敌人的退路;命令七连连长王环玉指导员刘玉泽全力夺取敌人的火炮。

七连接到命令立即向敌人火炮猛扑过去,边打边追,穷追不舍。战斗英雄李秃子,手榴弹投得又远又准,他一口气投了20多枚手榴弹,炸得敌人嗷嗷叫。就这样,七连追上敌炮兵,击毙了拉炮战马。敌炮兵动弹不得了,就以炮架和死马为依托拼命抵抗。

敌我双方在平坦开阔地带激战,双方都有很大伤亡。连长王怀玉见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心急火燎,他不顾敌人机枪的疯狂扫射,呼一声“冲啊!”带领一、三排直向敌火炮猛扑过去。

日军被我七连指战员的英雄壮举惊呆了,被迫退到离炮位几十米的一个不大的土坑里,日军的92步兵炮被七连缴获。

溃退的日军见火炮被我夺走红了眼,端起刺刀反扑过来。刘玉泽指导员立即带领二排迎战,与日军展开拼死搏斗,掩护一、三排把火炮拉到安全地带。最后,在三连的配合下,将这股残敌全歼。就这样,我军日思夜想的92步兵炮终于夺到手了。战士们高兴地欢呼跳跃。

为了防止敌人援兵再来夺炮,七连和八连的同志立即连推带拽,把炮拉到了大堤的西面。干部战士解下绑腿做绳索,把火炮送往杨孟庄,然后用牛车运往范县根据地。这时,东南方向又传来激烈枪声,郓城之敌再次派兵增援。敌人刚到潘溪渡东南侧,立即遭到我旅骑兵连和第二分区特务连的英勇阻击。最后,敌人不得不丢下20多具尸体,逃回郓城。

至此,潘溪渡战斗全部结束。这次战斗,毙伤日军124人、伪军14人,俘伪军4人,共歼灭日伪军142人,击毁日军汽车4辆,缴获92步兵炮一门及大批枪支弹药。

潘溪渡伏击战的胜利歼灭了敌有生力量,给日军第三十二师团以沉重打击。这次伏击战的胜利,打出了八路军的威风,振奋了鲁西广大群众,动摇了敌伪的军心,使冀鲁豫根据地得到了巩固发展,对坚持鲁西抗日游击战争具有重要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