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歌谣

民间歌谣概述

民间歌谣的含义

民间歌谣是民众创作的可以歌唱或吟诵的短小、抒情性的韵文作品。“歌谣”一词可以统而言之,概称一种民间韵文文体;也可分而述之,分指“歌”、“谣”两类。《诗经·魏风·园有桃》中有诗句:“心之忧矣,我歌且谣。”《毛诗故训传》解释此句说:“曲合乐曰歌,徒歌曰谣。”即合于乐章,有一定的曲调、唱腔,并常用乐器伴奏来演唱的是民歌;没有曲调,但词句有较强的节奏感,以吟诵的方式来传播的是民谣。民歌与民谣就可以用是否有曲调、是否歌唱来区分开。当“民歌”与“民谣”相对而言时,“民歌”是狭义的概念。但还有一种情况,将“民歌”用作“民间歌谣”的简称,也包含民谣。这正如古汉语中的“歌”有时也包括“谣”。清代杜文澜在《古谣谚·凡例》中说:“谣与歌相对,则有徒歌合乐之分,而歌字究系总名;凡单言之,则徒歌亦为歌。故谣可联歌以言之,亦可借歌以称之。”

民歌篇幅较短,这点是它与史诗、民间长诗、曲艺等韵文体作品的显著差别;它可以歌唱或吟诵、具有曲调或韵律的特点,则使它在形式上与故事、传说等散文体作品相区别。

民间歌谣是一种综合性的艺术形式,它不仅有富于韵律的语言形式,而且合于乐曲、用来演唱,演唱时还常伴以舞蹈。在古代,诗、乐、舞通常是三位一体的。《吕氏春秋·古乐》记载:“昔葛天氏之乐,三人操牛尾,投足以歌八阙。”它所描述的就是融诗、舞、乐于一体的艺术活动。中国古代诗歌的第一部经典《诗经》中的诗原本是综合性的艺术活动,《墨子·公孟》中就提到,在孔子时代,《诗经》有“诵诗三百,弦诗三百,歌诗三百,舞诗三百”。后来,诗、乐、舞逐渐分化成三个独立的艺术门类,虽有相互配合的情形,但其主要格局还是沿着各自独立的方向发展。而民歌不同于文人之诗,它在很多情况下仍然是诗、乐、舞相融合的。

民间歌谣的起源与演进

关于民歌的起源有多种说法,其中劳动说和宗教说是最值得重视的。鲁迅在《中国小说的历史的变迁》中说:“诗歌起源于劳动和宗教。其一,因劳动时,一面上作,一面唱歌,可以忘却劳苦,所以从单纯的呼叫发展开去,直到发挥自己的心意和感情,并偕有自然的韵调;其二,是因为原始民族对于神明,渐因畏惧而生敬仰,于是歌颂其威灵,赞叹其功烈,也就成了诗歌的起源。”总体来说,民歌的起源应有多种渠道。故除劳动说与宗教说之外,还有模仿说、天性说、梦幻说、灵感说、性欲说、美欲说、感情传达说、精力过剩说等。

民歌随着人类文明的进程而演进。最初是简单的劳动号子等,后来诗律经历了多种形式,其表达功能越来越完善。在漫长的历史过程中,民歌始终是民众表达思想感情的方式之一,只不过在不同的时代有不同的面貌,另外由于其作品的长久留存依赖于文人的记录和整理,不同时期记录整理民歌的工作往往有较大差距,所以各个阶段保存下来的作品也有数量的差异;在有些阶段,其形式的演进状况不能看得清晰。总体而言,文学史上流传下来许多优美、经典的民歌作品,并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作家文学的发展。这种文体至今仍活跃在民间,在不同的社区、不同的民族有着不同的表现形式和特点。由于民俗学工作在现代具备了一定规模,民间文学的搜集调查工作卓有成效,中国民歌的现代资料很丰富,我们可以看到现代民歌多姿多彩的面貌。

歌俗、歌节与歌手

歌俗

歌俗指民众演唱民歌的习俗。从文学的角度,我们主要关注民歌的歌词与韵律;从民俗学的角度,更加注重民歌的演唱活动,将民歌作为一种民俗现象来看待,关注民歌在民众生活中的各种表现形式和社会文化功能。

歌俗在各族各地有不同程度不同形式的体现。总体来看,民歌演唱活动可以出现在民众生活的各个方面和环节,如劳动、恋爱、婚嫁、丧葬、祝寿、盖房、娱乐、竞技、集会、行旅等。在歌俗发达的社区,民歌演唱活动就更加广泛和频繁。

我们来看畲族的歌俗。唱歌是畲族人生活中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青年人尤其热爱唱歌。一个人走路或劳动时可以独自唱歌解闷,多人在一起时就合唱或对唱。路上碰见异性常要对歌,如果对不上来,可是件难堪的事,以至于那些不大善唱的姑娘不敢独自外出,总要与其他姑娘搭伴;如果知道某村有好歌手,自己唱不过人家,就绕道而过。也有人急着赶路,却被人拦住唱歌,又唱不过人家,而生起气来的。有几种大家最感兴趣的唱歌场合:一种是陪来客唱歌。如果村里来了较远处的大家不熟悉的青年客人,异性青年们就活跃起来,晚上找他(她)去对歌,往往一唱就是一个通宵。越是陌生的客人,大家对歌的兴趣越大。因为盘歌的内容很多涉及男女情事,而他们认为本村的人是一家人,不能对唱这些内容;附近村里的人太了解,唱起来也没意思。如果会唱的歌少,做客人就是有点麻烦的事。因为很多主人与一个客人对歌,客人会多会少都得唱,如果一连十来条对答不上,就是输了,会受到主人的讥讽或教训:“空长这么大,连歌都没有,回去学好了再来把输在这里的歌担子挑回去!”如果主方输了,就要请客人吃点心。他们把这种带竞赛性质的对歌叫“比肚才”。第二种场合是“做表姐”和“做亲家伯”。“做表姐”,指姑娘在要出嫁的那一年,由母亲陪着到她的舅舅村里去做客对歌。能唱的姑娘人人夸,不能唱的姑娘会遭到讥讽。“做亲家伯”,就是男子在娶亲的第二天,要请一个好歌手代表自己去女方家对歌,由媒人陪着,并挑着礼物。唱歌的对手是媳妇村里的妇女们。如果“亲家伯”歌唱得好,妇女们就不敢为难他,对他很礼貌,第三天回家;如果唱输了,会被妇女们剥掉衣服,用灶灰抹黑脸,或者让他扛犁扮牛,甚至连夜赶出去。如果双方的歌都很多,会连唱两个晚上。第三种场合是盛大的节日歌会,每年的农历四月分龙节,六月初一,七月初七,八月十五,九月九,都有歌会。参加歌会也是青年们很热衷的事,通常从早上唱到太阳落山。有些离歌会地点远的人要赶两天山路,在前一天夜里赶到山下的村里住下。唱歌如此重要,当地人们对民歌的传授与学习也很重视,用心学歌是从小就开始的。

汉族一些地方也有很盛的唱民歌习俗。如据调查资料,武当山下有一个“民歌村”叫吕家河,歌俗相当丰富。

显然要深入民间进行田野调查,才能获得较为完整和生动的资料。这样了解与研究民歌,比仅注重歌词与曲调的研究更加生动,也更有意义。从歌俗的角度看,歌词仅仅是民歌演唱活动的一部分,民歌的实际存活状态有着立体性的更加丰富的内容。

歌节

歌节是歌俗的一种,是以歌唱活动命名的节日或以歌唱活动为中心内容的节日,前者是狭义的歌节,后者为广义。歌节的形成,最早是源于民众为了生产丰收举行的祈祷神灵或酬谢神灵的集会,此时歌舞是祭祀的一种方式;后来求偶与种族繁衍的需要成为歌节形成的主要因素。还有一些地方,歌节的形成有某种特殊因素,如为纪念对地方影响大的人物或事件。

根据歌节的活动内容和活动方式,可将歌节分为四种类型:第一种,以祭祀神灵为主的歌节,歌节活动主要是祭祀,歌舞不与祈神酬神分离。第二种,祭祀神灵与求偶游乐并重,一般是先举行祭祀仪式,然后男女方歌舞同欢。第三种,以求偶娱乐为主,祭祀极为简化,或不举行祭祀仪式,只唱祭歌作为序曲,有些歌节则完全与祭祀脱离。第四种,形成于现代社会的新型歌节。新型的歌节形成原因与传统的歌节不同,一般与祈神酬神无关,而与新的社会环境有关,如有的与国庆节、青年节等节日融合,有的出于经济文化交流的需要。传统的歌节大都在山野田间举行,新型歌节则多在乡镇之中。

著名的歌节有壮族的“歌圩”、西北民族的“花儿会”、哈萨克族的“阿肯弹唱会”、京族的“唱哈节”、傈僳族的“汤泉诗会”、侗族的“赶歌场”、苗族的“坡会”、瑶族的“耍歌堂”等,基本上各族都有自己的歌节。

歌手

歌手是民众中的唱歌能手。在人类社会的早期,巫师往往兼有歌手的身份。那时祭祀常要歌舞娱神,巫师是祭祀仪式的主持者,也是领唱者;此外,巫师还会念诵或歌唱咒语歌诀。现代社会一些保留较多巫术习俗的地区或民族,巫师仍然兼有歌手的角色。巫师应是最早的歌手,但歌手不只是巫师。在丰富多彩的歌唱活动中,由普通的民众中涌现出许多善歌者,他们是歌手的主体。最著名的歌手是传说中的刘三姐。

20世纪50年代末,广西的学者根据刘三姐传说与相关歌谣,创作了新歌剧《刘三姐》,使这一形象变得全国皆知。而在广西、广东一代,刘三姐传说已有很长的历史。最早的文字记载见于南宋王象之所著《舆地纪胜》,其中有简要的《三妹山》:“刘三妹,春洲人,坐于岩石之上,因名。”到明末清初,对该传说的文字记述已很详细,大意是说,刘三妹以善歌闻名,千里以内的人们都来与她对歌,后来遇到一个也善歌的秀才,二人对歌七日夜,与旁观的人们都变成了石头。清代的刘三妹已被传说为“歌仙”、“始造歌之人”。到现代社会,与此相近的传说仍然在广西、广东、湖南、云南等地流传,其情节更加丰富。实际上,刘三姐是传说中的人物,不一定真有其人。不是刘三姐创造了歌圩,而是歌圩造就了刘三姐。

20世纪50年代以后,许多民族都出现了杰出的歌手,如汉族的王老九、蒙古族的琶杰,傣族的康朗甩,藏族的才旦卓玛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