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江河防御

从防御的角度来看,大江河和中等江河象山地一样,也是战略屏障之一。但是江河与山地有两点不同,第一点表现在相对防御上,第二点表现在绝对防御上。

江河和山地一样都能增强相对抵抗的力量,但是江河象脆硬的材料制成的工具一样,其特点是,要么能坚强地抵抗住任何打击,要么完全失去作用, 而使防御失败。如果江河很大,而且其他条件对防御者有利,那么进攻者要想渡河是绝对不可能的。不过,任何江河防御只要有一点被突破,整个防御就会完全瓦解。除非江何本身就在山地,防御者就不能象在山地那样进行持久的抵抗。

从战斗的角度来看,江河的另一特点是,它可以使那些为进行决定性会战而采取的部署在某些情况下非常有利,在一般情况下也比在山地有利。

但是,江河和山地又有共同的地方,即二者都是危险的、诱惑人的东西, 常常引人采取错误的措施,陷于危险的境地。我们在深入考察江河防御时将提醒人们注意这些问题。

尽管战史上江河防御成功的例子相当少,证明江河并不象利用一切有利的地形条件增强绝对防御体系那个时期人们所想象的那样,是强有力的屏障,但是,江河对战斗和对国上防御的有利作用一般说是不容否认的。

为了系统地了解事物的全貌,我们先把研究江河防御时作为依据的各个着眼点列举出来。

首先,我们必须把设防的江河所产生的战略效果同未设防的江河对国土防御所产生的影响区别开来。

其次,防御根据它本身的意义可以分为三种:

  1. 用主力进行的绝对抵抗;

  2. 纯粹的假抵抗:

  3. 用次要的兵力,如前哨、掩护部队、以及其他次要的部队等进行的相对抵抗。

最后,我们还必须就江河防御的形式把江河防御区分为三种:

  1. 直接防御,即阻止敌人渡河;

  2. 比较间接的防御,即只把江河和河谷作为进行更有利的会战的手段;

  3. 完全直接的防御①,即在对岸固守坚不可摧的阵地。

我们就按这三种江河防御分别进行考察。我们准备先研究各种江河防御同第一种抵抗,也是最重要的抵抗的关系,然后再谈谈它们同其他两种抵抗的关系。现在我们首先研究直接防御,即阻止敌军渡河的防御。

只有大的江河,即水量充足的江河,才能用来进行这种防御。

空间、时间和兵力的配合是这种防御在理论上的基本问题,这种配合使江河防御变得相当复杂,以致很难得出一个固定的论点。不过,经过进一步的思考以后,任何人都会得出以下的结论。

根据敌人架桥需要的时间可以确定防御江河的各部队之间相隔的距离。用这个距离除防线的整个长度,就得出需要几支部队的数目。用这个数目去

① 作者在本篇第十章中把这种方法称为“间接”的方法(见第 544 页),此处可能是笔误。一译者

除全军的总数,就得出各支部队的兵力。如果把这些部队的兵力同敌人在架桥期间能够利用其他方法渡河的兵力比较一下,就可以判断出自己是否能够进行一次有效的抵抗。因为,只有当防御者在敌人的桥梁架成以前有可能以极大优势的兵力,也就是以一倍左右的兵力来攻击已渡河的敌军时,才可以认为敌军的强渡是不可能的。举例说明如下:

如果敌人架桥需要的时间是二十四小时,在这段时间内能够用其他方法渡河的军队不超过两万人,而防御者在十二小时左右可以把两万人调到任何地点,那么强渡就是不可能的,因为在进攻者的两万人刚渡过半数时,防御者就能够赶到。在十二小时内,除了通报情况传达命令所占的时间以外,人们可以行军四普里,所以每隔八普里需要有两万人,防御长达二十四普里的河段需要六万人。防御者有这样的兵力,他可以向任何地点调去两万人,即使敌人在两处渡河也是这样,如果敌人只在一处渡河,他甚至可以调去四万人。

在这里有三个起决定性作用的因素:(1)江河的宽度;(2)渡河器材; 这两个因素不仅决定架桥需要的时间,而且也决定架桥期间能够渡河的部队数量;(3)防御者的兵力。至于对方军队总的兵力,这时可以不加考虑。根据这个理论我们可以说,使敌人的渡河成为不可能,甚至使任何优势的敌人的渡河成为不可能,是可以做到的。

这就是直接的江河防御的简单理论,即目的在于阻止敌人完成架桥和渡河的江河防御的简单理论(但这里没有把渡河一方可能采用的佯动的效果考虑在内)。下面我们想考察一下这种防御的详细情况和必要的措施。

首先,如果抛开地理上的一切具体情况不谈,那么需要指出的只是,上述理论所规定的各个部队应该紧靠江河分别集中配置。所以要紧靠江河,是因为任何远离江河的配置都会加长路程,这既不是必要的,也是没有好处的。江河中大量的水可以保障部队不遭到敌军的重大威胁,因此没有必要象一般国土防御中的预备队那样把部队控制在后面。其次,沿河的道路通常比从后面到江河任何一点的斜行路更便于通行。最后,这样的配置比纯粹的防哨线无疑能对江河进行更好的监视,主要的原因是这时指挥宫都在附近。这样配置的部队必须分别集中,如果不是这样,整个计算就不同了。凡是知道军队集中要消耗多少时间的人都会理解,防御的最大效果恰恰就是来自这种集中的配置。利用一些防哨使敌人不可能漕渡,初看起来当然非常吸引人,但是, 除了在少数例外的、特别便于渡河的地点以外,采取这种措施是极为不利的。在大多数情况下敌人从对岸以优势火力就可以击退这种防哨中的部队,即使不考虑这一点,通常还是白自浪费力量,也就是说,这种防哨除了能促使敌人另选渡河点以外,什么目的也达不到。可见,只要不是兵力强大到可以把河流当作要塞的外壕来防守(在这种情况下也就不需要任何规则了),这种真正的河岸防御就必然达不到目的。除了这些一般配置的原则以外,还应该考虑到:第一、江河的具体特点,第二、清除渡河器材,第三、沿岸要塞的作用。

作为防线的江河,上下两端都必须有依托点(例如海洋或中立区),或者有其他条件能使敌人无法从防线两端以外渡河。但是,只有在江河防线很长的情况下才可能有这种依托点和这样的条件。由此可见,江河防线经常必须是很长的,所以在现实中人们不可能把大量军队配置在相对短的河段上, 而我们经常应该作为依据的,却正是现实情况。我们所说的相对短的河段,

是指河段的长度比军队不在江河附近配置时的正面只稍大一些。我们认为, 这样的情况在现实中并不存在,而且任何江河的直接防御,永远是单线式防御,至少就其防御正面的宽度来说是这样。在这种防御中,集中配置时自然会采用的那些对付迂回的方法就根本不适用了。因此,江河的直接防御,不管它在其他方面有多么好的条件,只要可能遭到敌人的迂回,就总是一种极为危险的措施。

就整条江河来说,不言而喻,并不是所有地点都同样适于渡河的。至于怎样的地点不适于渡河,是可以作更详细的一般说明的,但不能作严格的规定,因为有些极为微小的地形特点也往往比书本上认为重要的东西更有决定性的意义。而且,作这种严格的规定根本是没有用处的,因为只要观察一下江河,从当地居民那里了解些情况,就差不多可以明确地知道哪里适于渡河了,因而没有必要去考虑书本上的东西。

为了更详尽地说明问题,我们可以指出,通往江河的道路、江河的支流、沿岸的大城镇、特别是江河中的洲岛等对渡河都很有利。与此相反,书本上往往认为作用很大的河岸的制高点、渡河点附近的弯曲河道等等,却很少发生作用。原因是它们的作用是以绝对的河岸防御这个狭隘观念为基础的。而在大江河,却很少或者根本不可能进行绝对的河岸防御。

凡使江河上某些地点便于渡越的一切情况,不论它是什么样的情况,都会对军队的配置产生影响,并且会使一般的几何法则①多少有所改变。但是, 过分轻视这种法则,过分依靠某些地点给渡河造成的困难也是不适当的。这是因为,敌人如果确信在那些从天然条件看来不利于渡河的地点同我们遭遇的可能性最小,他恰好就会在那里渡河。

以尽可能强的兵力防守江河中的洲岛,这是在任何情况下都值得推荐的措施,因为敌人如果对洲岛进行真正的进攻,就会最确切地暴露他的渡河点。

配置在江河近旁的各个部队根据情况的需要必须向上游和下游行进,因此,如果没有同江河平行的大路,那么整修紧靠河岸的平行的小路或在短距离内修筑新路都是防御中重要的准备工作。

我们要论述的第二点,是清除渡河器材的问题。在江河的主流上清除渡河器材固然很不容易,至少要用相当多的时间,而要在敌岸的支流上清除渡何器材,困难简直是不可克服的,因为这些支流通常控制在敌人手中。在这种情况下,利用要塞封锁这些支流的河口是十分重要的。

敌人携带的渡河器材,即架桥用的桥脚舟,在大江河上渡河时很少是够用的。因此,问题主要在于能否从江河主流、各支流和他自己岸上的各大城镇中找到器材,以及江河附近是否有可以用来制造船只和木筏的树木等等。在这方面有时条件对敌人非常不利,以致几乎不可能渡河。

最后,位于江河两岸或者敌岸的要塞,不仅是防止敌人从要塞左右附近的各个地点渡河的盾牌,而且还是封锁各支流和迅速收集那里的渡河器材的手段。

关于水量充足的江河的直接防御我们就谈这些。陡峭的深谷或者沼泽较多的河岸,虽然会增加渡河的困难和防御的效果,但是它们毕竟不能代替水量充足的江河本身,因为仅仅它们还不能构成绝对断绝的地形,而绝对断绝的地形是直接防御的必要条件。

① 可能是指配置军队时在各部分的关系位置方面必须遵循的一般法则。——译者

如果要问这种江河的直接防御在战局的战略计划中能够占有什么样的地位,那么人们只能说,这种防御决不可能导致决定性的胜利,这一方面是因为它的目的仅仅是阻止敌人渡河,歼灭最先渡河的敌军,另一方面是因为江河妨碍防御者通过有力的出击把已取得的利益扩大为决定性的胜利。

不过这种江河防御常常能够赢得很多的时间,而这对防御者来说通常是很重要的。进攻者为了筹集渡河器材往往要花费很多的时间,如果进攻者几次试渡都没有成功,那么防御者就能赢得更多的时间。如果敌人因为不能渡河而完全改变了他的前进方向,那么防御者也许还会得到其他一些利益。最后,在进攻者不是认真地进攻的一切场合,江河就会使他停止运动,这时, 江河就成了保卫国土的永久性的屏障。

因此,当江河大和条件有利时,江河的直接防御可以看作是主力对主力的一种非常好的防御手段,能够产生现在人们很少重视的那种结果(所以很少重视,是因为人们只注意了那些因为力量不足而失败的江河防御)。如果在上述这些前提条件下(这在莱茵河和多瑙河这样一些江河上确实是容易找到的),人们能够用六万人在二十四普里长的地段上对拥有显著优势兵力的敌人进行一次有效的防御,那么当然可以说,这是一个值得重视的结果。

我们在上面提到了对拥有显著优势兵力的敌人的防御,现在我们就来谈谈这个问题,根据我们已经提出的理论,只要企图渡河的兵力不小于进行江河防御的兵力,一切就都取决于渡河器材,而不取决于企图渡河的兵力。这种说法看起来似乎很令人奇怪,但事实却确实是这样的。当然,人们不应该忘记,大多数江河防御,更确切地说,一切江河防御,都没有绝对的依托点, 也就是说都可能遭到敌人的迂回,而敌人的兵力优势越大,就越容易进行这种迂回。

这种江河的直接防御,即使被敌人突破了,也不同于一次失利的会战, 它很少能导致彻底的失败,因为我们投入战斗的只是一部分军队,只能通过一道桥梁慢慢渡河的敌人,在这种情况下必然会受到阻碍而不能立刻过桥扩大胜利。如果人们看到这些,就更不会过分轻视这种防御手段了。

对现实生活中的一切事情来说,问题都在于处理得是否恰到好处,在进行江河防御时也是一样,各种情况判断得正确与否,结果就不大相同。一个看来无关紧要的情况很可能使事情发生重大变化,一个在那里看来是极合适而又有效的措施,在这里却可能变成有害的举动。正确地判断各种情况,不把江河只简单地看作是一条江河,这在江河防御中也许比在其他场合更难做到。因此,我们必须特别提防错误地运用和理解江河防御这一措施的危险。但是,作了这样的分析以后,我们也不能不直率地指出,有些人的叫嚷是根本不值得重视的,他们根据模模糊糊的感觉和含混不定的观念,把一切都寄托在进攻和运动上,把骠骑兵挥舞马刀向前奔腾看作是战争的全部景象。

指挥官即使能够持久地保持这种观念和感觉,也是不足以解决问题的(关于这一点我们只要提一下 1759 年齐利晓会战 141 中显赫一时的独裁官韦德耳就够了)。而更糟糕的是这种观念和感觉很少能够持久,当牵涉面很广的重大而复杂的情况纷纷向指挥宫袭来时,这种观念和感觉就会在最后一瞬间在指挥官身上消失得一干二净。

因此我们认为,当防御者只满足于阻止敌人渡河这一目的时,如果部队大和条件有利,进行江河的直接防御是可以产生良好的效果的,但对较小的部队来说,就不是这样。如果说六万人在一定长度的河段上能够阻止十万乃

至十万以上的敌军渡河,那么一万人在这样长的河段上也许不能阻挡一万人、甚至五千人渡河(只要这五千人不怕同这样优势的敌人在一个河岸上相遇)。这是很清楚的,因为渡河器材同样多。

直到现在我们还很少谈到佯渡,因为佯渡在江河的直接防御中很少起很大的作用。这一方面是因为这种防御的主要问题不在于把军队集中在一点, 而在于各部队各自防守一个河段,另一方面是因为即使具备了上述渡河的前提条件,进行佯渡也是非常困难的。如果进攻者的渡河器材本来就很少,也就是说,现有的器材还不足以保障渡河的需要,那么进攻者就不可能而且也不愿意把大部分器材用在佯渡上。无论如何,进攻者在真的渡河点上可以潜渡的兵力会因进行佯渡而减少,这样,防御者能够重新赢得本来因敌情不明而可能丧失的时间。

这种江河的直接防御一般说仅仅适用于欧洲主要江河的中下游。

第二种江河防御适用于中等江河甚至深谷中的小江河。这种防御要求在离江河较远的地方占领阵地,阵地到江河的距离应该保障:当敌军同时在几个地点渡河时,防御者能够迎击分散在各处的敌军;当敌人在某一点渡过河时,防御者能够把它限制在江河附近或者一座桥梁和一条道路上。进攻者被迫背靠江河或深谷,并在只有一条退路的情况下会战,这是一种极端不利的态势。防御者在一切中等江河和深谷进行的防御的实质就在于利用进攻者的这种不利情况。

我们认为,把整个军队分为几支大部队紧靠江河配置,是进行直接防御时的最有利的配置,不过,这种配置要以敌人不可能突然大批渡河为前提, 否则,就有被分割和被各个击破的危险。如果防御者进行江河防御的条件并不十分有利,或者敌人掌握有足够的渡河器材,如果江河中有很多洲岛,甚至浅摊,或者江河不宽,如果防御者兵力不大等等,那么,防御者就不能进行江河的直接防御了。在这种情况下,防御的各个部队为了保证相互间的联系,必须离开江河一段距离,而且唯一可以采取的办法是,在敌人渡河时尽快地向这里集中兵力,趁敌人还没有扩大占领地区和利用几个渡口的时候就向他攻击。在这种场合,应该用前哨对江河或者河谷进行监视并稍作抵抗, 而整个军队则分为几支大部队配置在离江河一定距离(通常几小时的行程) 的适当地点。

在这里,主要是通过江河和河谷构成的谷地。在这里起重要作用的不仅是水量,而且是河谷的整个情况。谷岸陡峭的谷地通常比宽大的江河作用更大。大部队通过陡峭的深谷时实际上遇到的困难,要比事先想到的大得多。通过深谷需要相当长的时间,当进攻者通过深谷时,防御者随时可能占领周围的高地,这就会非常令人不安。进攻者的先头部队如果前进得太远,就会过早地同敌人遭遇,就有被优势敌人击败的危险,如果停留在渡河点附近, 就要在极不利的态势下作战。因此,只有在兵力上占很大优势和在指挥上有很大把握时,才能通过深谷到江河对岸去同敌人较量,否则就是一种冒险的行动。

当然,这种防御的防线不能象大江何的直接防御那样长,这一方面是因为防御者需要集中全部兵力作战,另一方面是因为进攻者的渡河即使很困难,毕竟不会象大江河那样难。因此,在这种情况下进攻者要进行迂回就比较容易。不过进攻者进行迂回时需要离开原来的方向(我们假定河谷大体上垂直于这个方向),而且退却线受到限制所产生的不利影响不是立即消失的,

而是逐渐消失的。所以,进攻者即使没有恰好处于危机状态时受到防御者的攻击,而且通过迂回取得了稍大的活动余地,仍然不如防御者有利。

我们在谈江河时不仅谈它的水量,而且更重视河谷的深度,因此,我们必须事先说明,不应该把河谷理解为真正的山谷,否则,在这里就要运用有关山地所论述的一切了。但是,大家知道,在很多平原地方,甚至极小的河流也有陡峭的深谷。此外,河岸上有沼泽和其他妨碍接近的障碍物的情况也都属于这个范畴。

因此,在这些条件下,把防御的军队配置在中等江河或者较深的河谷的后面是一种非常有利的态势,这种江河防御应该算作最好的战略措施。

这种防御的弱点,即防御者容易犯错误的地方,是军队的防线易于过长。防线过长时,防御者十分自然地会把军队分散在可能的渡何点上,因而忽略了必须封锁的真正的渡河点。然而,如果不能把整个军队集中在真正的渡河点作战,就不能收到这种防御的效果。在这里,即使整个军队没有被消灭, 一次失败的战斗,一次不得已的退却和各种各样的混乱及损失都会使整个军队接近于彻底失败。

防御者在上述条件下不应该把防线延伸过长,并且必须在敌人渡河的当天傍晚以前把自己的兵力集中起来,这两点我们已经作了充分的说明。因此无需讨论那些受地形条件限制的时间、兵力和空间的配合问题了。

在这些情况下发生的会战必然有其特点,即防御者的行动必须非常激烈,因为进攻者的佯渡使防御者一时弄不清情况,通常只有到了最紧急的时刻,防御者才能弄清真相。防御者在态势方面所以有利,是当面的敌军处境不利。如果敌军的其他部队从其他渡河点包围防御者,那么防御者就不能象在防御会战中那样,在后面对这部分敌军进行有力的打击,因为这样做他会失去有利的态势。因此,他必须在这部分敌军还没有威胁到他的时候,先解决正面上的问题,也就是说,他必须尽可能迅速而有力地攻击当面的敌军, 使它遭到失败,从而解决全部问题。

不过,这种江河防御的目的决不是抵抗兵力优势过大的敌人(这在大江河的直接防御中必要时还是可以设想的)。在这种防御中,防御者通常在实际上需要对付绝大部分的敌军,即使情况对防御者有利,人们也很容易看出, 兵力对比在这里已经是必须考虑的问题了。

大量军队在中等江河和深谷进行的防御就是这样。在河谷边缘进行强有力的抵抗会造成阵地分散的不利情况,对大量军队来说,不能采用这种方法, 因为大量军队所需要的是决定性的胜利,如果仅仅是比较坚强地守住次要的防线而进行暂时的抵抗,以等待援军,那么,当然就可以在河谷边缘、甚至在河岸进行直接防御。在这里虽然不能期望得到山地阵地那样的有利条件, 但是抵抗的时间比在一般地形上总要长些。只有在河道婉蜒曲折时(深谷中的河流往往是这样的),防御者进行这种防御才是非常危险的,甚至是不可能的。人们只要看一看德国境内的摩泽尔河的河道就可以了解这一点了。在这里,防守河道突出部分的部队在退却时几乎不可避免地要被消灭。

大量军队在中等江河上采用的防御手段,也可以用在大江河上,而且这里的条件更为有利,这是不言而喻的。每当防御者要争取彻底的胜利时,总是要运用这个手段的(如阿斯波恩会战 142)。

至于军队为了把江河或深谷作为阻止敌人接近的战术障碍,也就是作为战术上加强的正面而紧靠江河或深谷配置,这完全是另一种情况。对这个问

题的详细研究是战术范围的事情,不过我们要指出,从效果来看,实际上这完全是自己欺骗自己的措施、如果陡谷很深,阵地正面当然会是绝对不可攻破的,但是从这种阵地侧旁通过并不比从任何其他阵地侧旁通过困难,所以防御者这样配置军队实际上就几乎是给进攻者自动让路,这显然不可能是这样配置军队的目的。因此,只有当地形对进攻者的交通线十分不利,以致他一离开自己的道路就会遭到极不利的后果时,防御者这样配置军队才可能是有利的。

采用第二种防御时,进攻者的佯渡会给防御者带来更大的危险,因为这时进攻者更容易实施佯渡,而防御者的任务却是要把全部军队集中在真正的渡河点。但是,在这种场合防御者在时间方面并不十分紧迫,因为在进攻者把全部兵力集中起来和占领几个渡河点以前,对防御者有利的条件是一直存在的。此外,进攻者在这种场合进行的佯渡的效果也没有对单线式防御进行的佯攻那么大,因为在单线式防御中必须保持一切地点不被攻破,因而预备队的使用是比较复杂的,在单线式防御中需要判明哪个地点可能首先被敌人攻占,而在这里却只要弄清敌人主力在哪里就可以了。

关于在大江河和中等江河上进行的上述两种防御,我们还必须总括地指出:如果这两种防御是在退却时仓卒和混乱中部署的,没有准备,没有清除渡河器材,没有确切了解地形,那么当然就达不到上面所谈的一切结果了。在这种情况下大多完全不能指望具备有利的条件,而且为了取得这些有利条件而把兵力分散在宽大的阵地上是极为愚蠢的。

总之,正如在战争中凡是在意识不明确和意志不坚定的情况下所做的一切都不免归于失败一样,如果因为没有勇气同敌人进行会战而选择了江河防御,期望利用宽阔的江河和低深的河谷阻挡敌军,那么,江河防御是不会取得好结果的。在这种情况下,统帅和军队谈不上对自己的处境有真正的信心, 他们往往忧虑重重,而且这种忧虑很快会变成事实。会战决不象决斗那样以双方情况完全相同为前提。一个防御者,如果在防御中不善于利用防御的特点,不善干利用迅速的行军、熟悉的地形和自如的运动取得利益,那么,他就是不可挽救的了。江河和河谷是根本不能拯救这样的防御者的。

第三种防御是在敌岸占领坚固的阵地。这种防御所以能够产生效果,是因为敌人的交通线在这种情况下被河流切断,从而有被限制在一座或两三座桥梁上的危险。显而易见,这里指的只能是水量充足的大江河,因为,只有大江河才能造成这种情况,与此相反,一条谷深水少的江河一般都有很多渡口,因而根本不会产生上述危险。

这种阵地必须是非常坚固的,几乎是无法攻破的,否则就会符合敌人的希望,防御者就失去了有利的条件。如果阵地坚固到敌人不敢进攻的程度, 那么在某些情况下,敌人甚至会被束缚在防御者所在的河岸上。假如他要渡河,他就要失去自己的交通线。当然,他也可以威胁防御者的交通线。这时, 象在双方相互从对方阵地侧旁通过的所有场合一样,一切都取决于:谁的交通线在数量、位置和其他方面保障得更好;谁在这种场合作其他考虑时失败的可能更大,也就是谁作其他考虑时可能轻易被对方战胜;最后,谁在自己的军队中保持有更多的致胜力量,以便在紧急情况下有所依靠,在这种场合, 江河的作用无非是使交通线带来的危险有所增加;因为双方的交通线都被限制在桥梁上。通常,防御者的渡河点和各种仓库在要塞的掩护下会比进攻者的更安全些。如果这一点能够肯定,那么这种防御当然是可以采用的。甚至

当其他条件不适于进行江河的直接防御时,也可以用这种防御来代替直接防御。这样,虽然江河没有受到军队的防守,军队也没有受到江河的掩护,但是军队和江河这样地结合在一起却守卫了国土,而这正是所要达到的目的。但是,必须承认,这种不进行决战的防御,就象正负电荷简单地接触时

产生的电压一样,只适于阻止较小的力量的冲击。如果对方统帅是一个小心谨慎、犹豫不决、任何东西都不会促使他猛烈前进的人,那么,即使他拥有极大的兵力优势,防御者还是可以采取这种防御的。同样,当双方形成平稳的均势,彼此力争的仅仅是微小的利益时,防御者也可以采取这种防御。但是,如果要对付的是在冒险家指挥下的优势兵力,采取这种防御就有导向灭亡的危险。

另外,这种防御方法看起来是既大胆而又合乎科学的,以致可以称得上高雅的防御方法。但是,高雅的一般容易流于华而不实,而在战争中却不象社交中那样可以容许华而不实的作风存在。因此,采用这种高雅的方法的实例是很少见的。不过,这第三种防御可以用作前两种防御的特别的辅助手段, 即通过这种手段控制桥梁和桥头堡以便军队随时以渡河威胁敌人。

这三种江河防御中的任何一种防御,不仅可以是主力进行的绝对抵抗, 而且还可以是假抵抗。

防御者固然可以采取很多其他措施,构筑同行军中的野营地有所不同的阵地,使这种不想真正进行的抵抗产生假象,但是,只有这一系列措施相当复杂,其效果在敌人看来比其他场合更大和更持久时,在大江河进行的假防御才能起到真正的欺骗作用。对进攻者来说,敌前渡河总是一个重大的步骤, 因此,采取这样的行动时往往要考虑很久,有时要推迟到更为有利的时刻才进行。

因此,进行这种假防御时,主力有必要大体上象真防御那样分布和配置在河边。但是,仅仅假防御这种意图本身就说明当时的情况是不利于真防御的,因此,各部队哪怕是进行微弱的抵抗,也会由于防线较长和部队分散而有遭到重大损失的危险。从实际意义来说,这是一种不彻底的措施。可见, 进行假防御时,一切行动的目的必须是使军队能在遥远后方(往往几日行程) 的某一地点确实集中,因此假防御时进行的抵抗只能以不妨碍这一集中为限度。

为了清楚他说明我们的看法,并指出这种假防御可能有的重要性,我们想提一下 1813 年战局末期的情况。当时,拿破仑率领约四万到五万人退过了莱茵河。联军按照自己前进的方向本来可以在曼海姆到奈梅根这个区域内轻而易举地渡河。拿破仑要以上述兵力防守这段河流实际上是不可能的。他只能考虑在法国的马斯河沿岸附近进行第一次真正的抵抗,因为他在那里可以得到一定的增援。但是,假如他立刻退到马斯河,联军就会紧紧地追到那里, 假如他让部队渡过莱茵河去舍营休息,那么不久也会出现同样的情况,因为联军即使小心谨慎到极为胆小的程度,也会派遣一些哥萨克和其他轻装部队渡河,而当他们看到渡河非常顺利的时候,一定还会派其他部队接着渡河。因此,法军有必要在莱茵河进行认真的防御。联军一旦真正渡河,这个防御不会产生任何效果,这是可以预见到的。所以,这次防御可以看作是纯粹的假防御。但在这种场合,法军根本不冒任何危险,因为他们的集中地点是在摩泽尔河上游。大家知道,只是麦克唐纳犯了错误,他率领两万人停留在奈梅根附近,一直等到温岑格罗迭军在一月中旬(该军到达较迟)把他逐走时

他才后退,这就妨碍了他在布里昂会战以前同拿破仑会师。可见,莱茵河的假防御使联军的前进运动停止了下来,并且不得不下决心把渡河时间推迟到援军到来以后,也就是说推迟了六个星期之久。对于拿破仑来说这六个星期是极为宝贵的。假如没有莱茵河上的这次假防御,联军就会趁来比锡的胜利直驱巴黎,而法军要在首都这边进行一次会战,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采取第二种江河防御,即利用中等江河进行防御时,也可以进行这种欺骗,只是效果一般说来要差得多。因为尝试性的渡河在这种场合是比较容易成功的,所以这种戏法很容易被戳穿。

采取第三种江河防御时,佯动的效果恐怕还要差些,它不会超过任何临时占领的阵地的效果。

最后,前两种防御非常适于在为了某种次要目的而设置的前哨线或其他防线(单线式防御)上采用,它们对仅仅为了进行监视而配置的次要部队也是适用的,在有江河的情况下进行这两种防御,比在没有江河的场合有更大的力量并有更大的把握。因为在所有这些场合都是进行相对的抵抗,而这种难以通行的地形自然会使相对抵抗得到显著的增强。在这里人们不仅应该看到战斗中抵抗能赢得相当长的时间,而且应该看到敌人在每一次行动以前都会产生很多顾虑,如果没有紧迫的原因,这些顾虑往往会使他百分之九十九的行动中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