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哥廷根的教授

哥廷根,是座寂静秀丽的小城市,古老的城墙至今还围绕着哥廷根的内城。哥廷根大学的科学传统为卡尔·弗里德里希·高斯所首创。高斯于 1795

年进入哥廷根大学,在他 21 岁离开大学之前,就已经完成了那篇数论杰作《算术研究》。当他年事已高时,他在数学与应用数学方面赢得了与阿基米德和牛顿相当的荣誉。

希尔伯特 1895 年 3 月来到哥廷根时,差不多刚好是高斯到达这里之后的

整整 100 年。当时,这里有两位著名的数学家——克莱因和海因里奇·韦伯。克莱因的声望吸引着世界各国的学生。他的讲演被奉为经典。因为他每

次在开始讲课之前都已经为所有公式、图表和引文作好了周密的安排。讲演过程中写上黑板的东西从来不必擦掉。最后,整个黑板就包含了对讲演的内容的一个绝妙概括,每一个小方块都写得恰到好处井然有序。与之相比,希尔伯特的讲演就远不如其尽善尽美,而是不修边幅,难免错漏,有时还表现出那种忽然有所发现的不适当的冲动,但是希尔伯特惯于回顾他上一次课讲过的内容,这种类似于大学预科学校的讲课技巧是被当时其他教授瞧不起的,但是因为他的讲演充满了精采的观点,不久似乎就给许多学生造成了更

深刻的印象。

在希尔伯特讲授行列式和椭圆函数的时候,闵可夫斯基在哥尼斯堡接受了作为他朋友的继承人的职位,希尔伯特在哥廷根认真地准备着 1893 年德国数学会要求他和闵可夫斯基在两年内合作完成的年度报告,1896 年初,希尔伯特的那部分报告接近完成,手稿全部由喀娣·希尔伯特用清楚圆润的笔迹誊好付印。校样一出来就被邮往哥尼斯堡请闵可夫斯基过目。闵可夫斯基和赫维茨将全部校样极为仔细地审读后,将校正和建议接连地寄往哥廷根,这使得希尔伯特有点不耐烦了。闵可夫斯基便写信安慰他:“细致有好处。” “报告很快就完成,并将获得高度评价,请您想想这点,并以此告慰自己吧!”报告定稿后,希尔伯特为《报告》写了引言,充分地表达了自己撰写这

篇杰作的思想方法。他还在引言中强调了大数学家们对数论所表示的重视。

《报告》上署明的最后日期是:1897 年 4 月 10 日。

《报告》出版后,闵可夫斯基又以最大的热忱写信祝贺:“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您将会列入数论领域中伟大的经典学者的行列。”“同时我还要向您的夫人祝贺,她为所有数学家的妻子作出良好的榜样,这将永远留在人们的记忆之中。”

这份代数数域方面的报告,无论在哪一方面都超过了数学会成员们的期望。他们本来只要求对这门理论当前的状况作一个概述,而收到的却是一篇杰作,它简单而明了地将最近以来全部困难的发展融成了一篇优美而完整的理论。一位同时代的评论家认为,《报告》是一篇令人振奋的艺术佳作,后来有一位作者则称它是数学文献宝库中一件真正的珍品。希尔伯特在这篇报告中所作出的创造性贡献,其重要意义可以举一条定理为例来说明,它今天仍然以简称“定理 90”而闻名,这定理所包含的概念,导致了同调的发展, 而同调代数在代数几何和拓扑学中都起着十分重要的作用。

希尔伯特准备《报告》时的工作,使他具备了这一领域的既精湛又全面的知识。他谨慎地但又充满信心地向前迈进着。

次年,希尔伯特又发表了题为《相对阿贝尔域理论》的文章,建立了探讨“类域”论所必需的方法和概念。如果说希尔伯特关于不变量的工作,是一项发展性的成果,则这次在代数数域方面的工作是开创性的,然而对他而言,紧接在开创之后,又在“急转弯”了。

希尔伯特教授将于 1898 至 1899 年冬讲授几何基础的预告,使学生们都

感到很惊异。自从 3 年前到哥廷根以来,他对这些学生一直是“只谈数域” 的,不过,这种新的兴趣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先兆的。

还是在做讲师的时候,赫尔曼·维纳在一次讲座中对几何实质的抽象观点影响了希尔伯特。后来希尔伯特想:“我们必定可以用桌子、椅子和啤酒杯来代替点、线、面。”这种朴素的说法,蕴含了他现在打算提出的讲演的实质。

为了理解希尔伯特对几何学所采取的研究途径,我们必须记住,数学起初是一堆并不无严格次序的命题,这些命题或者是自明的,或者是从其他看来是自明的命题通过清楚的逻辑的方式而获得的。这种明显的准则,无保留地被应用来扩展数学知识。

希尔伯特编写了《几何基础》的讲义,这份讲义一经出版,又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在几个月内成了最畅销的数学书,被译成了英语、法语等多种语言。那些三年多来听他谈论代数数域的学生,无不惊异地称赞着这部著作的

成功。但甚至就在他们惊讶的时候,希尔伯特又开始在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数学领域里发展研究成果了。

1899 年夏,他转向了一个著名的老问题——“狄里克莱原理”。这一作为几何函数论的基础的狄里克莱原理,已经提出近半个世纪了,但这时的数学家们却已把这个原理看作濒临绝境。希尔伯特遵循了导师克莱因“用新方法来解决老问题,自然,就会引出新问题”的教导,坚信严格性有助于方法的简化。

没过多久,希尔伯特就向德国数学会提出了挽救狄里克莱原理的初步尝试,他把这个尝试叫做狄里克莱原理的“复活”。整个论文包括引言在内还不到六页,却被赞誉为“妙手回春”之作。(6 年以后,在哥廷根科学协会成立 150 周年之际,希尔伯特又回到了这个问题上,并给出了狄里克莱原理的第二个证明)。

挽救狄里克莱原理获得成功以后,希尔伯特决定于 1899 至 1900 年的冬季学期讲授变分法——在他的教授生涯中,他还是第一次开这门课。

希尔伯特在这一时期的数学兴趣,比他在哥尼斯堡当讲师以来的任何时候都要广泛。他继续研究几何学,并发表了几篇有关的论文。他还发表了一篇题为《数的概念》的文章,正是在如此丰富多采的研究活动中,希尔伯特收到了要他在1900 年夏天于巴黎举行的第2 次国际数学家代表大会上作主要发言的邀请。